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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初登南岸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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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季的淮河并没有想象中的宽广，如果你嗓门够大，从河这头大声呼喊，河岸那头甚至可以一字不差的听见你在说什么。

但是所有人在踏上淮河南岸的一刹那，感觉好像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，连呼吸的空气都格外清新。就连年幼不更事的小六子，都靠在姐姐萧葳蕤的怀中，笑嘻嘻的说了一句：“阿姐，这里的风好暖啊！”

萧葳蕤脸上流着泪，宠溺的揉了揉幼弟的头顶，很悲痛，但又很欣慰。对于一个家族来说，只要还留有一滴血脉，便有重新绽放风采的希望。

按陶沙的估算，只需再往西南方向前进百余里，便是寿春城。寿春是宋国抵御胡骑的北方门户，有名将重兵驻防，只需顺利抵达寿春，一行人才算是真正的逃离了杂胡的死亡威胁。

既然有了目标，便事不宜迟，好在各人身上都携带着少量的干粮，足以支撑到寿春。只是萧葳蕤这个傻女人，还有她的幼弟小六子，作为虎山堡曾经的主人，他们是不会随身携带食物的，但是至少萧氏得的护卫宁可自己饿着，也不敢让他们空着肚子赶路。

南国的风确实更加温暖一些，只是隔着一条河，便如两个季节，这让王断惊奇不已。看来屠叔没有骗自己，自己的希望果然在南方。但是这种美好的感觉维持的并不太久，因为沿途的美妙风景下，同样隐藏着肮脏和阴暗。累累的人骨在道路两旁随处可见，数量多的让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行走在阴曹地府。其中更有一具具瘦小的尸骨，明显还是孩童，而更多的是残缺不全的骨架，说明死者在生前就遭受过非人的磨难。

小六子也不感觉风好暖了，他小小的身体都能感受到阴寒，缩在卫仝的怀抱中都不敢抬头。

也许是看出了王断眼中的疑惑，陶沙轻声的说道：“这些尸骨都是南逃的北人，大多是饿死病死的，宋国虽然没有凶残的胡人，但也不是人间天堂。”

国破家亡，受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。在魏国汉人低贱不如狗，但是在宋国，同样没有人会丝毫怜悯他们。驻防在边境的军队自己粮食都不够吃，又怎么会顾及那些龙州逃难而来的贱民呢？这也是为什么屠叔在王断还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开始告诫他，只有自己强大了，才能活下去，其余人谁都不值得完全信任。

一路上众人都显得落落寡欢，逃离魏国的好心情已经所剩无几。但是越靠近寿春城，却发现道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，到最后几乎是成千上万，多如蚂蚁。几乎每一个流民都非常的落魄，眼神中早已失去了光芒，瘦弱残缺的身体只不过如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。偶尔有三五成群如狼般贪婪的凶人，看见王断一行个个身强体健，刀枪齐备，才打消了觊觎的念头。

陶沙用一块干粮作为奖励，拉过一个看上去还算机灵的汉子，问明情况，才知寿春城里的驻军已经下了禁令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城池二十里之内，违者以谋乱之罪处以极刑。

原因众说纷纭，但是最靠谱的一条便是北魏大军最近异动频繁，宋军担忧南下的流民中有杂胡奸细渗透，因此杜绝北人进入寿春城。

寿春是去不成了，陶沙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，商讨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
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哭声突然传来，将本来心情都颇为烦躁的众人吵的更加心神不安。王断循声望去，哭声是一个胖子发出来的，那个胖子很胖，可能是王断从小到大见过的最胖的胖子，简直像是一个大大的肉球一样。

胖子全身上下锦衣罗缎，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富贵之人。但是他的模样现在一点也不富贵，反而特别的凄惨，他杀猪般的哭喊声更是令其看起来十分滑稽。

胖子被一群凶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，浑身滚满了泥土，就像是在猪圈中打滚的肥猪一样。逃难的流民远远的在围观，虽然人数众多，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。

“救命啊，强盗抢劫啦！救命啊，强盗杀人啦！”胖子虽然狼狈不堪，但是呼喊声中气很足，凄惨的叫喊声中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不甘。

虽然对富人从没有什么好感，但是围殴胖子的那群凶人，一看便不是什么好货。这些人是流民中的异类，表面上看都是逃难的汉人，但是他们就是一群土匪强盗。平日里欺男霸女，抢掠食物，无恶不作。之前对王断一行人也虎视眈眈，幸好萧氏的护卫也不是良善之辈，震慑住了他们。

王断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抱不平，萧葳蕤已经怒气冲冲的冲了上去。这个虎山堡的女霸王，平日里只有她欺负人，却见不得其他恶人嚣张跋扈。

“你们这群匪类，怎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逞恶，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？”萧氏小娘子发起威来，还是有些气势的，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
众凶人一起愕然，未料到有人敢管他们的闲事，这给了那胖子喘息的机会，他肥滚滚的身子竟然灵活的一个翻滚，逃出了凶人的包围圈，然后哭丧着脸扑向萧葳蕤，口中大喊：“小娘子救命啊！”

不等胖子扑到萧葳蕤身前，王断已经一个飞跃上前，抬起一脚，就像踢皮球一样，把胖子远远的踢开。屠叔经常告诫过他，遇事千万不要放松警惕，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。王断很怕这个胖子跟那些凶人是一伙的，演一出苦肉计劫持了萧葳蕤，事情就不好收拾了。

陶沙，卫仝和萧氏的护卫也反应过来，冲上前团团将萧葳蕤围在中央。

“哪来的无知杀才，敢管大爷们的闲事，活的不耐烦了吗？”那群凶人见有人胆敢为胖子出头，大怒不已，纷纷解下随身的棍棒和长刀，恶狠狠的朝王断等人冲过来。不仅如此，四周人群中又钻出二三十名恶徒，显然是那群凶人的帮手，气势汹汹的合围过来。

萧氏护卫或许不是鲜卑胡人的对手，但是也不是人人可欺的善茬，作为兰陵萧氏的部曲，他们的战斗力极强，一瞬间便与那些恶人混战在一起。

那群凶人足足有三四十人，王断也不敢轻视，吩咐萧葳蕤，卫繇和卫秋护住小六子，自己跟卫仝和陶沙也冲入战团。凶人的本事远不符合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，虽然也都手持棍棒刀枪，但是战斗力极为不堪，随着王断等人的加入，很快便被杀的屁滚尿流，四处逃串。

周围围观的流民群一开始还谨慎的躲得远远地，见王断等人轻易就击溃了那群恶徒，纷纷大声喝彩鼓掌，很显然，他们都深受那些凶人的迫害，这一次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了。

最高兴的要数那个胖子，他连滚带爬的冲到王断等人身前，感激涕零的不停磕头称谢，整张肥料上沾满了眼泪鼻涕，还有血水和泥水，惹得萧葳蕤和卫秋不停地皱眉犯恶心。

忽然，一阵瓢泼大雨从天而降，将围观的人群驱散，才给了王断等人抽身的机会。

那胖子殷切的将王断等人请到一处大树底下避雨，树底下还有一架骡车，胖子一声吆喝，骡车上爬出一个妇人和一个孩童。妇人和孩童在胖子的斥责中不断给王断他们磕头致谢。

“这是贱内和犬子，多谢了各位英雄的救命之恩，否则我全家人在劫难逃啊！”说起自己的遭遇，胖子又忍不住的掩面哭泣起来。

“不知这位兄台何方人士，要去往何处，还有，刚才那群恶徒又是何来历？”之前还怀疑这胖子跟恶人是一伙，现在他既然有糟妻幼子同行，自然便不可能了，陶沙也很客气的抱拳相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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