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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姐番外（第1页）

金陵城内，一处安静的宅邸，凤姐正看着窗外的白兰花出神。她以前竟然没注意到花朵是这样美丽，天气是这么好。“奶奶，时候不早了，今天不是要到李提督府上赴宴吗。若是迟了，可就到了开宴的时候了。叫人看着说咱们拿大呢！”平儿进来，轻声的催着凤姐快点去赴宴。

“我今天乏了，实在不想去。你找个借口推了吧！”凤姐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，对着平儿挥挥手。

“这可不好，现在不比以前了，他们请咱们也是看在爷的面子上。如今谁不给奶奶三分面子呢。咱们也不能太端着架子不是。以前的事情，咱们不必计较。他们这会心里必然不受用，因此才这么殷勤的请了几次。奶奶答应下来了，就去吧。若是事到临头又反悔了，他们岂不觉得是咱们耍人家呢。”平儿轻声细语劝着凤姐：“若是奶奶实在懒怠动，到那边坐一坐就走了。”

说着平儿叫了小丫头进来，服侍着凤姐换衣裳梳头。凤姐噗嗤一笑：“你现在管起我来了。也罢了，我是怕了你。到那边转转。哼，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拿什么嘴脸对我！”想起来刚到金陵的时候，凤姐可是没少受风言风语指指点点的。好在贾家余威尚在，玉芬已经叫人特别照顾下凤姐。因此凤姐的日子还不算很难。

如今凤姐另嫁，而且丈夫还是个在江南很有声望的，一时间大家嘴脸又变了，像是这样的宴会，都来请凤姐做客了。

平儿拿着梳子对凤姐说：“今天到底是人家的寿宴，梳个丹凤朝阳髻可好。配上那个新的金累丝凤凰，又华丽又好看。”凤姐却是淡淡的说：“不用那么费事，做个牡丹髻就好了。我现在的心思不在装扮上，而且又是人家的寿宴，咱们是做客的，何必那么引人注目呢。”

平儿心里暗想：奶奶的性子真是变了。她以前是最喜欢奢华排场的。现在凤姐的脾气竟然大改，对着下人也不是一味的苛刻，反而是宽和了不少。凤姐看着镜子里面的平儿：“你出什么神？别又是在心里编排我呢。我可要找个人家把你嫁出去，你跟着我这些年，在蹉跎下去可就——真的误终身了。”

平儿险些把手上的梳子掉在地上，凤姐这是什么意思呢？看着平儿吃惊地样子，凤姐一笑：“你还想一直跟着我？我可担心你和我争男人呢！”凤姐站起来，捏了捏平儿的脸。

“他可不是你二爷，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，根本是个没人心的。我本来和他提过，你跟着我这些年，我不想你出去。但是不能耽误你一辈子，不如把你收了，叫你做正经二房奶奶。谁知他却说若是那样，他成什么了？这些日子人家正帮你到处寻找合适的人家呢。我想好了，你要是不想离开，干脆我提拔你做管家大娘子。说起来比什么姨太太更体面呢。你看如何？”凤姐扔下出神的平儿，径自走了。

平儿心里一动，忙着跟上去：“我这辈子生是奶奶的人，死是奶奶的鬼。只要奶奶发话的，叫我做什么都愿意！”

凤姐到了那边，只坐了一会，就借口着有事出来了，等着回到家，下人早就把茶水什么的都预备好了。一群丫头围着凤姐，服侍她换了衣裳。凤姐倒在床上，深深地叹口气：“你们把窗子打开，叫花香味进来。还有鸟儿可喂了？这些天不用浇花了，干一干再说吧！”正说着平儿抱着凤姐日常的衣裳进来，抿嘴笑着说：“奶奶这些话倒是像三奶奶说的呢。”贾家的人都知道，黛玉是个最有情趣的人。她住的院子，不管地方大小，是不是轩昂壮丽，都布置的最叫人心情舒畅。

而且黛玉从来不会和底下人生气，即便是他们犯错了，也不会像凤姐那样疾言厉色，要大发雷霆的处置。但是奇怪的是，家里的下人在黛玉跟前更整齐恭顺，生怕自己做错了一点。

这些年来，凤姐也开始变了性子了，一般有下人犯错也不是那样大动肝火了，对着生活，也不像是以前只讲排场，也变得有情趣起来。

“我以前竟然是个傻子，只一味的争强好胜，为了那点子眼前的银子，给人甘心情愿的当枪使。”凤姐长长的叹口气，回想下以前：“我是吃亏在从小没读书。你也知道老娘家是什么样子的。一味的喜欢富贵。当初老太太说我没见识，我心里还不服气呢。想着天下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，什么好吃的我没吃过？怎么是没见过世面呢。如今我算是明白了，一味的锦衣玉食，真真是个暴发户！反而被那些东西给带累坏了。人活着心里舒畅最要紧。”

平儿想起来王家的排场和作风，王家女儿是不读书的，就是哥儿们也是没在读书上费心思。王子腾是个善于钻营，看着大家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家里的孩子也都是善于机变。凤姐争强好胜的性子，就是从小养成的。

“其实想起来，二太太倒是装的好，整天看着吃斋念佛的，一副超凡脱俗的菩萨样子。其实却把二奶奶给害了。当年，二奶奶和琏二爷的婚事，未必不是她的算计呢！”平儿忽然被想起来，当年凤姐在家做姑娘的时候，开始凤姐年纪小，王氏对这个侄女也没怎么上心，连着凤姐的生日也没什么表示，对她远不如对王子腾的亲生女儿热络。

结果到了凤姐将笄之年，王氏忽然对着这个侄女亲热起来。凤姐没了爹娘，跟着叔叔婶子过日子。那个时候王家真是金山银山，别说多养一个孩子了，就是多养十个八个也没什么要紧的。而且王家对孩子也谈不上精心教导。男孩子跟着先生上学，也不求他们考科举，只要认识字，日常文书可以应付就成了。女孩子们更是省心，教引嬷嬷教导礼数，学一些针线什么的。剩下的就是自由生长了。

凤姐就这么自由自在的长大了，看起来凤姐是王家金尊玉贵的小姐，但是她内心还是孤独。毕竟不是自己的家，凤姐天生乖觉，把叔叔和婶子奉承的很好，其实她内心还是盼着有个疼爱自己的人。

这个时候王氏出现了，王氏时常接了凤姐到贾家住几天。凤姐那么伶俐的人，很快就得了贾母的喜欢。贾母一向喜欢这个伶牙俐齿，活泼可爱的孩子。

凤姐沉默着，她回想着当初的情景。凤姐第一次见着都神是贾琏，心里暗自诧异，姑姑总是说大老爷家的琏儿可怜，他长得不错，言谈举止也是进退有度，是个伶俐人。这样的人应该在家里混得不错，怎么缺说可怜呢？

贾琏对凤姐这个明艳美丽的亲戚家姑娘也有好感，时常陪着她说话。“那个时候琏二总是和我抱怨被继母冷淡，我竟然真的信了。后来仔细想想，我那个姑姑真是好手段。那个家里，你还不知道那些人，无风三尺浪，只盼着主子出丑呢。他们趁着大太太不注意，只挑唆琏二。可恨琏二那个傻子，还傻傻的信了。后娘难做，你尽心对孩子，有求必应，他们能说后妈这是故意捧杀呢，你要是教训孩子，纠正他的错误，他们就出来说，到底不是亲生的，这么苛待了孩子。小孩子不懂事，心里记恨起来。正好给人有机可乘！”凤姐恍然大悟，心里觉得玉芬当初十分不易。

自己说贾琏是个傻子，不分好坏，可是自己呢。还不是一直把王氏当成了亲人？对着玉芬很是无礼。

见着凤姐默默出神，平儿知道她肯定是为了以前的事情后悔呢。若是当初凤姐和贾琏对玉芬好一些，至少不去听二房的鬼话，给人家做嫁衣裳，他们现在没准也是和和美美一对夫妻呢。可惜时光不能倒流，后悔也没用了。

“奶奶是惦记着大姐儿吗？她跟着姑爷到了京城，就住在家里。大太太肯定不会委屈了他们。”平儿忙着安抚凤姐。

凤姐擦擦眼角，对着平儿说：“我现在是看透了，那都是孽缘。我和琏二没缘分罢了。”

正说着就听着外面小丫头的声音：“大爷回来了，还带着客人。”

“哪位客人，真是奇怪了，你们平日也不糊涂啊。这是回话的规矩么？讲清楚是哪位客人。难不成还有莫名其妙闯到人家做客的？”凤姐忍不住教训起来。

谁知那个小丫头站在门口，扭扭捏捏的拧着手指头，哼哼唧唧的也不说话。凤姐顿时柳眉倒竖，生气的说：“我素日对你们太宽了，把你们纵的眼里没主子了。说啊，到底是那位客人。难不成还是个老虎，说出来能吃了你！”凤姐心里担心起来，别是丈夫老家来人了。

凤姐现在的丈夫是江南颇有名气的季冰卿，曾经做过翰林院的编修，修订了不少典籍。后来得罪了贾雨村，干脆辞官回家了。凤姐一次到乡下查看田地上的事情，正巧遇见了季冰卿。季冰卿对着凤姐竟然是一见钟情，后来两个人经历了不少的曲折才在一起了。

那个季冰卿妻子早就不在了，也没留下一儿半女。他虽然没了父母，可是族里还是有几位长辈的。他们都催着季冰卿续弦再娶，好接续香火。谁知季冰卿竟然娶了人家的下堂妻。他族里的长辈如何容得下？好在季冰卿是个有担当的，说只认准了凤姐了。自己父母不在，婚事自己做主。

“可是老家来人了？他们不在家乡安生待着，又来做什么呢！”凤姐心里一阵郁闷，她虽然心里不待见，可还要打点精神和他们周旋去。凤姐想着翻身起来，对着平儿说：“我身上乏得很，也罢了，少不得要咬着牙去和他们周旋。你今后再蝎蝎螫螫的，上不得台面的样子，我就把你退回去！”凤姐点点那个小丫头，沉着脸教训;“跟着我的人都要有些胆量的！你也要学着泰山崩于前不变色，知道吗！”凤姐自从来了金陵也堵了不少的书本，说话也开始文雅起来了。

“回奶奶，来的客人是贾家的琏二爷！”小丫头涨红着脸，挤出这么一句。这回轮到凤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变色了。

“奶奶小心，仔细着脚下门槛子！”平儿扶住了踉跄的凤姐，狠狠地瞪一眼那个小丫头：“还不出去，站在这里做什么呢，刚才见着奶奶没站稳也不说扶一扶！快离开这里吧！”小丫头吐吐舌头，飞快的跑了。

凤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：“这个琏二，竟然找上门来。害的一个小丫头看我的笑话。平儿你去打听下，他现在做什么呢，大爷在做什么呢，气色怎么样！”凤姐一阵胸闷，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喘气。

平儿见着凤姐脸色苍白有些担心，忙着嘱咐了小丫头们好生服侍着，就急忙出去打消息了。凤姐喝了一杯茶，总算是缓和过来，好一会，平儿才急匆匆的回来。凤姐一把拉着平儿：“怎么样，他来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琏二爷是公干路过罢了，是大爷，也不知怎么得了琏二爷在金陵的消息，竟然亲自上门，把人家亲亲热热的请到家里来了！这会大爷正和琏二爷在书房说话呢，我也不好进去，只和外面守着的长寿打听。长寿说听着大爷和客人有说有笑的，谈得很投机。还吩咐叫厨房预备酒菜。”平儿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，季冰卿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人啊，办事说话从来不循规蹈矩。

凤姐也是一愣，想了半天，脸上一红，低声的啐道：“呸，真是个傻子。我直说担心巧姐，谁知他竟然把琏二找来了。他那个亲爹还不如后爹呢，知道什么呢！”凤姐想起来，前几天自己顺口提起来巧姐，谁知季冰卿竟然放在心上。

贾琏是从京城来金陵的，而且他是巧姐的父亲，自然知道女儿的情况。只可惜，贾琏对女儿从不上心，只怕季冰卿要白费心了。

“不管结果如何，大爷把奶奶放在心上。夫妻之间就要互相扶持。奶奶还奢求什么呢？”平儿心里暗自替凤姐高兴。季冰卿论起来出身和相貌年纪，比贾琏逊色不少。但是他对凤姐是真心实意，一直把她放在心上。这就比什么王孙公子都强多了。

凤姐脸上微微一红，娇嗔的对平儿撇撇嘴：“你个小蹄子，说教起我来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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